觀察戲偶 激發學藝興趣

李天祿,一九一0年十二月二日出生於台北一個以操演掌中戲維生的家庭,父親許金木入贅李家後自組戲班「華陽台」,人稱「夢冬仔」。從小跟著父親學戲是件天經地義的事,卻也是件痛苦的事;如果擎尪仔的姿勢不對或動作太慢時,父親就拿木刻的尪仔頭狠狠地敲徒弟的頭,很多人因此不敢當他的二手,父親乾脆叫他跟在身邊學,即使面對自己唯一的兒子,犯錯時照打不誤,肉作的人頭當然抵不過木製的尪仔頭,那種痛直到採訪當時仍令李天祿想起來還會怕。從八歲開始每天和父親學「尪仔步」( 就是各種基本動作) ,白天到書房上課,下午放學後到戲班幫忙,有時跟著父親跑晚場,一到晚上九點鐘他就開始打瞌睡,他一睡,手上的尪仔就變成「柴頭人」,台下的老戲迷一看就知道小阿祿的「度龜」時間又到了!有一回,父親擎的皇帝已經出場好幾次,他擎的隨從太監卻像木樁一樣,直直地站在台上紋風不動。可想而知,散戲後小阿祿的額頭又被狠狠地敲了一頓。

學戲當中,小小年紀的李天祿最喜歡觀察各式各樣的角色,研究他們的特殊習性,他最鍾愛戲裡特異怪行的七個角色──缺嘴仔、大頭仔、人相、黑賊、憨仔、殺手、魁頭慶仔,俗稱「七丑」。他們通常都是小角色,卻有推波助瀾之功,而這些小人物就像人生的縮影,他們的善良、奸詐、貪婪、憨直,往往最容易換來觀眾的會心微笑,在真實生活的週遭,不也很多這種人物嗎?

然而最吸引李天祿,激發他學習掌中戲的最大因素當屬劇本中一些逗趣、機智的俚語小故事。包公的無私,關公的忠義,這兩位歷史人物都是李天祿的最愛,瞧他眉飛色舞地講述包公捉妖,實在是最佳享受。

話說一回,包公受任新官,準備走馬上任,上任途中因一生清廉,身上銀兩花費殆盡。某日路過一縣府,師爺把一張大富人家懸賞捉妖的榜文撕回,包公只好勉為其難答應捉妖。

是夜,包公在鬧鬼的廂房中以其正氣嚇倒妖怪,並得知是當地的土地公派它來作怪,以斂取大富人家燒的紙錢。這下還得了,堂堂土地公理應保佑安居在此的百姓,豈可裝神弄鬼來擾民?包公來到土地公廟,義正詞嚴地指著土地公像大罵,嚇得土地公像臉上的漆全部掉光光。

<<三國演義>>裡,華容道上,關公義釋曹操,對小小年紀的李天祿影響很大。華容道上,兩邊五百校刀手擺開,為首大將關雲長,提青龍刀,跨赤兔馬,截住去路。曹軍見了,亡魂喪膽,面面相覷。曹操見此陣勢,暗自度量只能決一死戰了,但人疲馬乏,豈能再戰?此時,程昱上稟曹操:「素聞雲長傲上而不忍下,欺強而不凌弱,恩怨分明,信義素著。丞相舊日有恩於彼,今日親自告之,可脫此難。」

雲長是個義重如山之人,想起當日曹操許多恩義,如何不動心?又見曹軍惶惶皆欲垂淚,越發心中不忍,於是把馬頭勒回,謂眾軍曰:「四散擺開。」這分明是放曹操的意思。曹操見雲長回馬,便和眾將衝將過去,雲長回身時,曹操已與眾軍過去了,雲長大喝一聲,眾將皆下馬,哭拜於地,雲長愈加不忍,正猶豫間,張遼驟馬而至,雲長見了,又動故舊之情; 長歎一聲,並皆放去。放走曹操,關雲長回營,面對的是斬頭之刑,其間的拿捏,頗令人玩味。

另一則故事則充份表現俚語智慧。李光弼年輕時,有一回從泉州搭船渡江要到北京赴考,在船上閒來無事,一時詩性大發,就和船上乘客打睹,若有人能對出他的詩句,所有船資由李光弼全額支付,若答不出來,乘客們需合資付李光弼的船資,所有乘客皆欣然答允,李光弼於是出了一道題:

「木成舟,水上流,河面走,到泉舟。」

對每一句的前兩字,乘客們百思不得名句,李光弼渡了江上了岸之後才公佈答案。

「●●木成舟,●●水上流,●●河面走,●●到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