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皆歌 無動不舞 歌仔戲小生──葉青


文•圖片提供/郭麗娟

歌仔戲「小生」葉青,在眾多歌仔戲演員中顯得相當特殊,她不只將演戲視為終身志業,並且有心培植年輕一輩進入歌仔戲這片曾經被忽視多年的荒原,同時在成為知名演藝人後,走出攝影棚,親自下鄉走訪各地拜訪老藝人,進行田野調查,追溯歌仔戲的源頭。

歌仔戲經過時代的變遷、演出環境及觀眾需求的影響,已漸分為兩大流派;一為電視歌仔戲,完全以戲劇方式表達,且在各劇團競爭下,爭相以瑰麗佈景、豪華服裝為號召,反而喪失許多歌仔戲傳統優美的身段與唱腔。另一為野台歌仔戲,野台歌仔戲原有的質樸之美遭到歌舞秀和工地秀劣幣趨逐良幣的壓力下,為了爭取演出機會,也為了吸引失去的觀眾,乾脆加入許多流行歌曲,甚至不惜口出穢言,顯得不倫不類,大失歌仔戲原有的質樸之美。在求新求變的市場需求下,歌仔戲究竟何去何從?為了探索歌仔戲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本網站特地專訪葉青小姐,聽她娓娓道出自己的學戲因緣,以及對歌仔戲薪傳推動上的期許。

窮苦出身 力爭上游

提起葉青的童年,不可或缺的是她的外婆。葉青的外婆是苗栗地區的平埔族原住民,在葉青的記憶中,她曾看過外曾祖母的照片,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外曾祖母臉上還保留著原住民特有的刺青,因此,葉青身上也流著原住民的血液,這從她深明的輪廓和明亮的雙眸就可看出端倪。

葉青出身戲劇之家,小時候姨媽家裡就是一個歌仔戲班,全家大大小小都會演歌仔戲。葉青的母親曾在姨媽的歌仔戲班裡扮小旦,哥哥姐姐都曾經在當時流行的本省話劇中演出,因此,說起來,葉青和歌仔戲也好、戲劇也,都有一點淵源。

從有記憶起,葉青就和父母親跟著家族的戲班子,東奔西逐地跑碼頭,每次早晨醒來,睜開眼,聞到空氣中陌生的氣息,葉青就知道,自己又來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所以,她還沒學會說話,耳朵裡卻早就熟悉大人們哼唱的曲調。

隨著戲班奔波流動的幼年時光中,最讓她難以抹滅的記憶是,有一次,戲班在某地駐台,幕前鑼鼓說唱正熱鬧,玩累睡著的她,朦朧之中,忽然覺得渾身溼淋淋地被抱出來,睜眼一看,四周一片火光,相當混亂。原來,散戲後,姐姐對著燭火卸妝,一陣風吹來,吹掀蚊帳,碰到燭火就燒了起來,連戲班演出用的佈景也付之一炬,為了賠償損失,全家苦了好長一段日子。

小時候因為和姨媽很親近,所以沒事就往戲班跑,大人準備排練戲碼、對詞、比身段、走台步時,她最愛穿梭其中,跟著哼唱兩句,有時,排出的戲碼需要童生串場,或是臨時找不到人跑龍套,姨媽就會叫她上台充數,還給她兩塊錢當酬勞,那個年頭,一碗麵才五毛錢,兩塊錢對一個七歲大的孩子來說,可是個天文數字。

雖然姨媽和老師都覺得她資質不錯,母親也覺得她留在歌仔戲班沒什麼不好,可是最疼她的外婆卻反對她待在戲班,七歲那一年,就把她從岡山帶到苗栗,讓她揮別搖旗吶喊,擺袖抱拳的歌仔戲生涯。小學六年期間,寒暑假時才跟著姨媽的戲班子跑碼頭。嚴格說來,那也是她和歌仔戲正式結緣的時光。那幾個寒暑假跟著姨媽的戲班子跑碼頭的日子,至今影象仍舊鮮明;清晨六點,當大人還沉睡夢鄉時,她就已起床和「綁班」的小朋友一起上課,老師打著拍子一字一句教唱,她和同學用童稚的嗓音唱著幽怨的歌仔調,那時候她覺得學歌仔戲只是好玩,但或許從那時候起,她已喜歡上歌仔戲,只是自己並不知道。幾個寒暑假下來,多多少少也打下一些基礎,漸漸的,姨媽也會派些比較需要演唱的角色叫她上台。

十三歲那一年,葉青接過第一張畢業證書,卻也從此告別學生生涯。家中的處境讓她瞭解自己不可能再升學,於是從苗栗回到岡山,到台南縣一個叫「海埔仔厝」的村子,在百貨行當店員。白天上班,下班後就到私塾重溫學生滋味,整整兩年,她就在私塾當了兩年的「晚學仔」,搖頭晃腦地從《三字經》讀到《幼學瓊林》,一字一句地唸頌漢文,學習漢文中也矯正了她那一口蹩腳的閩南語,由於小學時期在客家人聚集的的苗栗就讀,外婆為了讓她儘快適應環境,日常生活中都是以客語和她交談,因此回到岡山母親的身邊後,閩南語講得不是很靈光,一口帶著濃厚客語腔調的閩南語,常讓人聽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例如當她想叫別人過去一點點,脫口而出的是「嘿!卡去一滴滴也。」如今葉青能說得一口字正腔圓的閩南語,都是靠苦練而來,加上兩年私塾苦修打下的基礎,讓她在剛踏進歌仔戲圈時,在唱唸作表方面,都能流利的表達出曲調及音韻之美。

在這段做人伙計的店員生涯中,她當過百貨行、雜貨店、米店的店員,努力學著種種應世的本領,當時姨媽的戲班子生意鼎盛,每次看到她就慫恿她別做店員,改唱歌仔戲好了。葉青覺得戲班子的生活就像走馬燈,演完了一處,拆了戲台再趕往下一個戲台,輾轉流離各處,總是缺少一份安全感。當店員薪水雖然不多,卻總是一份穩定的收入,所以並不想放棄,也就未答應加入姨媽的戲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