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畫室 孫少英「埔里情素描集」

圖一 實驗林

圖二 路邊市場

■ 附錄一

我畫鉛筆素描的方法

  鉛筆素描可分為三類:

  •   靜物素描
  •   風景素描
  •   人物或動物素描

  靜物素描,坊間這類的書滿多,好的壞的都有參考價值。這篇短文,我想著重在風景素描和人物素描的方法說明。這些年,我畫了很多,因為畫的多,看的這方面的資料也多,所以也積累了一些經驗,體會了一些方法,很願與愛好此類繪畫的朋友共同討論。先說我的用具:

  • 鉛筆:我習慣用4B.5B.6B,書內幾幅市場的素描,都是用6B,6B黑而軟,黑度夠,對比強,看來有力。軟度夠,灰階控制容易。畫國畫的人都知道墨分五色,鉛筆運用的好,有同樣的效果。色階多,畫面自然豐富、立體。4B或5B較硬,初學畫者控制較易,細部描繪時,此6B好用。
  • 紙張:近幾年我發現,帶點顏色的西卡紙(非純白),用反面較粗的一面畫素描,非常好用。卡紙質地硬,6B鉛筆畫上去,鉛粉附著牢固,畫出來的線條,細看有硬朗的感覺,不像一般素描紙,鬆鬆軟軟的。同時,完成的畫,不噴保護膠,也不容易抹掉。我不喜歡用保護膠,它會變黃,對畫傷害很大。
  • 橡皮:我從來不用橡皮。初學者假若非用不可,一定要用軟性的素描專用橡皮。我建議初學者,盡量少用橡皮,從少用漸漸到不用。有些初學者,在畫輪廓時,往往擦來擦去,擦了半天,結果,最後畫的輪廓線,根本就是最初畫的那條線。所以,常用橡皮,會養成依賴橡皮的習慣。決心不用,習慣了,省時又省事。

  我的畫法:

  我喜歡畫四開,原因是八開太小,畫起來覺得侷促,對開太大,不易掌握。初學者,以八開為宜,開始畫四開,可能太大。關於風景素描,我以兩張畫為例來說明:

  圖一,是以樹林和房子為主。初學者往往會問兩個問題,一是怎樣取景?二是從那裡畫起?先說取景,我以這幅畫,實際寫生的情形來說明:

  到了寫生現場以後,發現這棟木造舊厝很入畫,先四面端詳一下,看那個角度最好看,形色光影變化最多,然後找個適當的距離,太近,畫的房子太大,好像建築透視圖,太遠,房子細部不易表達。在選定距離的同時,要選擇那個位置樹與房子的重疊效果最好,譬如樹幹擋住了房子的精彩部份,一定不好,房子前面完全沒有樹也缺少變化。寫生這幅畫時,我把一棵漂亮的老樹放在左邊,樹幹向左傾斜,樹頂微偏向右邊,跟左邊的房子有呼應的感覺。其他較小型的樹,有的在厝前,有的在厝邊或厝後,厝前的樹最重要。這樣,樹與厝會有很好的層次感。還有一件事要記住,主題的處理要適當,譬如畫中的房子,切勿放在正中央,以免覺得呆板。

  取景決定以後,從那裡開始畫起呢?我通常的畫法,我自己定名為「基準延伸法」。

  我先畫厝前中間的一棵樹,以這棵樹為基準再畫左右的其他樹,畫樹時,要以房子的位置測定樹的距離,譬如中間的樹,壓在房子的中間偏左,右邊的樹壓在屋山上面。這樣樹的位置先定好,畫房子時,完全以樹為基準。譬如屋頂是樹的一半高,屋的底線離樹的根部約一寸高等等。左邊的大樹可以稍後畫,樹幹前的葉子要先畫,小路在房前樹後,要寬窄不等的留出來。

  再說調子,什麼是調子?就是黑白灰的適當搭配,也就是光影的適當處理。譬如,屋前的走廊很深,襯出樹幹的灰白。草地是灰色,襯出小路的白色。天空的樹幹、樹枝較深,顯出天空的亮度。這些,等於是國畫的墨韻,表達了一幅畫的味道。

  圖二,畫的是路邊市場的繁忙景象,以人群為主,建築物為副,這類素描的要領是:

 Y要確實把握人物的動態,要迅速、要肯定。(關於人物速寫,我在後面會說明)。建築物、攤位、車子等,要注意透視線的熟練和正確。這幅畫,我是從中間的一個太陽傘著手。以傘為基準,再擴散到人物、攤位等。畫人物時,稍停的趕快畫下來,譬如中間偏左一個穿風衣騎摩托車的人,動態很好,他剛停下,要趕快畫。畫了一半,他走了,剩下的一半就要憑印象和經驗。這類畫,線條非常重要,要靈活,要肯定。絕不可呆滯、猶豫。我常說,什麼是好線條?心裡不猶豫,畫出來的線條,就是好線條。怎樣才能不猶豫呢?藝高膽大,是解決猶豫的不二法門。

  我在書內編進了幾幅人物動態的速寫,請翻閱參考。另外還要強調一些事項:

 Y這幅畫中,前景是一部汽車和摩托車,汽車只是線條,沒有細畫,假若細畫,會擾亂市場的畫面,效果一定不好。建築物也不必畫的太細,因為這幅畫的焦點是市場,所以市場的線條盡量繁複,其他省略。像國畫常用的一項理論是:「密不通風,疏可走馬」。太陽傘圓而空的面,在密集的線條中,有喘息的調劑作用。

  關於人物素描,我分兩項來說明:

 Y人像素描或速寫:我的畫法,還是前面說過的「基準延伸法」。其要領如下:

  畫的角度以四分之三面較好,(請先翻閱書內鉛筆素描人物篇),太正面,會過分方正,失之呆板,尤其是畫女人,要畫的俊俏一點,一定要取四分之三面。一般人畫人像,大半是在紙上先畫一個概略的圓形輪廓,再畫幾條平行線標出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實在說,這樣既麻煩,也不見得畫的準。我的方法是:先畫左眼,再畫左眉,就是以左眼左眉為「基準」,向外延伸。下一步是畫右眼和右眉,畫右眼時,要細心測準與左眼的距離,其距離大概是與一個眼睛略同。畫右眉時要看準與右眼及左眉的距離,以及其長短、斜度、濃淡。兩眼畫準了,人已像了大半。戴眼鏡的人更好畫。先畫眼鏡,眼晴填在鏡框內,位置、大小很容易畫的很準。眼睛是人的靈魂之窗,人的精神全在眼睛上,所以眼珠顏色要深而濃,留出反光的白點。上眼皮略深,下眼皮幾乎可以不畫。年紀大的人,眼下的紋痕可以畫上去,女人則盡量省略。眼睛畫完以後,畫鼻子,請把筆放在鼻端的位置,看準眼睛到鼻端的距離,切勿過長或過短。再看鼻端的左側與左眼的垂直關係,因為有人的鼻頭很大,有人的鼻頭較小。一般的情形是與兩眼的距離同寬。畫嘴巴,要注意人中的長短,年長的人較長,小孩很短。兩唇密合時,先在兩唇之間,畫一條平線,根據這條平線,很容測定上唇下沿的線形變化,下唇上沿要輕,上唇下沿可以畫重一點,嘴的寬度,要以鼻頭為準。極少數的人,嘴與鼻頭同寬,這大概就是平常所謂的櫻桃小口。

  臉的重要部位畫完了,再畫臉的邊線輪廓,假若臉向左偏時,先畫左邊輪廓,這條線要盡量輕,有的部份甚至可以省略。因為這條線如過重或是畫不準時,臉會變形,前功盡棄。邊線畫完了,再畫耳朵,耳朵的位置,正好是眼睛與鼻端橫線延伸的中間。耳朵畫完以後,再畫頭髮及臉部光線。最後畫頸部及衣服。頸部盡量畫長一點,切勿過短。頭髮原則要塗黑,也可以線條表達,女人頭髮要注意她曲線的組合狀況。

 Z人物速寫:

  我做學生的時候,練習人物速寫的方法是經常隨身帶一個速寫本。人一生,等的時間很多,等車、等船、等飛機、等吃飯、等人,一天中花在等的時間實在很多,我經常利用這些等待的時間,觀察和速寫人物動態,這種作法,使我對人物動態的瞭解和熟練幫助很大。

  人物速寫,要注意幾點:

 Y比例:標準體型,身長是頭部的七倍半,個高的人腿長,個矮的人腿短。人觀察人,有一種習慣性和本能性,畫出來比例不對,自己立刻會察覺。太講究幾倍,反而會受到拘束。

 Z動向:人是活的,隨時都有動態,即是立正站好,也不是筆直的,會微向前傾,原因腳是向前的。再如:右手提物時,右肩會高,舉手時身體後仰,彎腰拿東西時,兩腿會彎。一張速寫,動態畫對了,會覺得很美。通常我都是在心裡暗藏一個尺子,任何斜線或曲線,只要以假定的直線一衡量、一比較,立刻會畫出它正確的斜度和弧度。

 [重心:人無論怎麼動,一定有一個重心,否則會倒,或是不穩。人對重心的觀察,似乎也有一定的習慣性,有人常以圖解說明,我覺得沒有必要。只是在畫人物連寫時,千萬不要疏忽,隨時注意就夠了。

  鉛筆素描,是最簡便的繪畫方式,同樣有其藝術性和趣味戰。我每次在國內或是在國外旅遊時,都會畫一些風景素描和人物速寫回來,一方面是作品,一方面也是很可貴的記錄。(原載於孫少英著「從鉛筆到水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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