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頁]
|
| 從「滿山春色」到「中山北路行七擺」
|
| (2003.08.13)
|
一、滿山春色
作詞：陳達儒 作曲：陳秋霖 (1939年)
滿山春色，美麗好遊賞，第一相好，水底的鴛鴦，你咱可比，彼款的模樣，青春快樂，這時上自由。
滿山春色，逍遙好自在，半天鳥隻，自由排歸排，阮的心肝，永遠為妳愛，萬紫千紅，祝賀咱將來。
滿山春色，歡迎咱七桃，沿路牽手，爽快唱山歌，心心相印，青春上蓋好，咱的愛情，實在世間無。
此曲是描述男女出遊充滿春意的山水勝景，而在日據時代充滿悲愁氣氛的眾多台語歌曲中，擁有這種輕快歡愉的曲調的，實在寥寥可數。日據時期，台語歌曲因為皇民化政策而紛紛禁唱，而在當時的氣氛裡，能夠做出這種輕快活潑的歌曲，實在是不簡單，看到歌詞後，便可以想像出當時的好山好水好風光了
二、中山北路行七擺」
作詞：陳達儒 作曲：陳秋霖
初戀見面雙人相意愛，暗中約束散步驚人知，中山北路行七擺，父母知影煞無來！
熱情熱愛期待早送訂，用心計較也是欲等兄，無疑講話無影隻，一去無來求親晟！
恨伊絕情僥雄將阮放，害阮終身遂著嫁別人，誤了初戀的希望，怨歎看鏡目眶紅！
三、陳秋霖老師簡史
陳秋霖，一九一一年出生於台北近郊社子，父親由新竹遷居於此。他僅受社子公學校（小學）教育，陳秋霖從小接觸傳統戲曲，在十幾歲時進入戲班擔任後場樂師。多才多藝的他，精通大廣弦、殼仔弦、古吹等多種樂器。因對「音感」特具秉賦，二十歲那年開始從事歌仔戲曲調的研究與創新，曾為戲班寫下不少歌仔戲調。
二十二歲時，他進入古倫美亞唱片公司擔任樂師，二年後被勝利唱片延聘擔任後來從事專業作曲工作，，創作的歌曲都有濃烈的歌仔戲韻味，二十五歲發表的成名作《白牡丹》即是其中的代表作。
由於他他是事業心較強的人，不甘願屈身為「後台」人員，二十八歲（一九三九年）乃集資創設「東亞唱片公司」，企圖延續台語流行歌曲生命，奈何時不我予，當時正是皇民化運動盛囂塵上的時候，臺灣歌謠失去了立足之地，他一手創立的唱片公因此倒閉，也幾乎賠光了積蓄。
二次大戰結束後，陳秋霖先生以「陳玉山」為筆重新從事歌曲創作，同時也在唱片、電影界發展。早年臺語電影有很多都是由他擔任編曲及配樂，他還報導過一部當時非常轟動的臺語電影《乞食與藝旦》。因費心於事業經營，所以他並沒有太多時間可從事創作，以致他的創作量較少，這不僅是他個人的損失，也是台語歌壇的不幸，否則他的作曲天賦，必能更有所發揮。最為膾炙人口的作品有《白牡丹》、《滿山春色》、《賣菜姑娘》及《山中北路行七擺》等。
1990年陳秋霖榮獲金曲獎的特別貢獻獎。兩年後因病辭世，享年81歲。
四、大起大落的作曲家－陳秋霖
陳秋霖，一九一一年八月出生於台北社子，畢業於社子公學校，父親經營雜貨店，大管弦拉得相當好，雖然每次演奏時總看到陳秋霖羨慕的眼光；陳秋霖發亮的眼神讓父親感到不安。但是當陳秋霖開口要求父親教他拉弦時，父親斷然拒絕；他不願意兒子以後靠演奏樂器維生，畢竟在二０年代，演奏樂器除了進戲班還有什麼謀生之道，好人家的孩子，幹嘛進戲班，所以父親不願意教他。
但是對音樂已由喜愛變成狂熱，從小耳濡目染，加上細心的觀察，陳秋霖十幾歲就自己製作樂器，偷偷練習，十七歲那一年，有個戲班受聘到村子裡酬神，戲班的後場師傅有一位相當知名的樂師「大舌軒仙」（因他講話有點口吃），禁不起陳秋霖的哀求，也欣賞他的音樂天份，戲班離開時，陳秋霖也從家裡的後門溜出去，不告而別地跟著戲班四處流浪。據陳秋霖的遺孀鄭寶珠女士表示，幾個月後陳秋霖回家報平安，卻被父親打得半死，但已打不去陳秋霖對音樂的執著。
後場師父寫出暢銷曲
跟隨「大舌軒仙」學習戲班後場，三年後，就開始從事歌仔戲曲的改革與創作，一九三三，二十歲那年進入古倫美亞唱片，與蘇桐、陳冠華一起擔任後場伴奏。當時在台灣開設的唱片公司，大多以灌錄歌仔戲曲盤為主，因為歌仔戲曲盤一齣戲錄下來，二、三十片跑不掉，客人一買就是二、三十片，唱片公司才有賺頭，錄台灣創作歌謠，歌再紅賣得再好，客人買也只是一片，所以，古倫美亞唱片雖然出版過許多銷路不錯的台灣創作歌謠曲盤，如：＜桃花泣血記＞、＜月夜愁＞、＜望春風＞、＜雨夜花＞......，但公司的主要經濟收入，還是以歌仔戲曲盤為主。
當時，古倫美亞唱片由陳玉安專職撰寫劇本，戲曲由陳秋霖和他的老師大舌軒仙負責編寫。根據台灣第一代女歌星愛愛的憶述，陳秋霖個性忠厚，不擅言詞，像個啞巴一樣，臉上經常堆滿笑容，是個好好先生，也因此常被純純捉弄。每次有新寫的歌仔戲調，都不敢開口教唱，只會拉弦要她們聽，要她們學著唱。
古倫美亞的歌仔戲曲盤前場由愛愛、純純和張永吉擔綱，後來豔豔也加入前場，後場則由陳秋霖、蘇桐、陳冠華負責，當時是採前、後場同步錄音，因此，一群人必須在台灣將劇情練熟後，再到日本錄音。
一九三五年，位於台北市京町（現在的博愛路）的日本勝利唱片台北營業所長重松孫市，受東京總公司的授權，也開始灌製台語唱片，初期由台北師範學校出身的張福興主持 文藝部，出版的作品有：＜路滑滑＞（顏龍光作詞，張福興作曲，賴碧霞主唱）、＜海邊風＞（趙怪仙作詞，陳秋霖作曲，牽治主唱）、＜半夜調＞（陳君玉作詞，蘇桐作曲，秀鑾主唱）、＜春風＞（顏龍光作詞，王雲峰作曲，王福主唱），值得注意的是＜路滑滑＞這首歌，據陳秋霖生前自述，他任職於古倫美亞唱片時，一年到日本錄音兩次，在日本錄音時認識一位日籍老師，這位老師教他看譜、寫譜，陳秋霖也試著寫歌。一九三五年，受聘入勝利唱片，曲子寫好後，因自卑於本身只有國小學歷，不敢用自己的名字發表，所以這首＜路滑滑＞雖是陳秋霖所寫的第一首台灣創作歌謠，掛的卻是張福興的名字。
這首＜路滑滑＞屬流行小曲，發表後風靡全台，其它唱片公司也競相寫起小曲來了。
「雨紛紛，路滑滑，土泥滿地染著裙，艱苦行，也罔忍，為著要找搭心君......」
白牡丹奠定歌壇地位
一九三六年，勝利唱片因張福興辭職，改由王福接任文藝部，傾向小曲調的作品，頗受好評，除網羅眾多作曲家外，作詞家陳達儒也加入勝利唱片，專職歌詞寫作，那一年，勝利唱片出版相當多叫好又叫座的台灣歌謠，如＜白牡丹＞、＜雙雁影＞、＜心酸酸＞、＜三線路＞......，頗有與一向獨大的古倫美亞唱片分庭抗禮的氣勢與野心。這首傳唱超過一甲子的＜白牡丹＞就是陳秋霖譜的曲，陳達儒作詞，根根主唱。
「白牡丹，笑文文，妖嬌含蕊等親君，無憂愁，無怨恨，單守花園一枝春，啊......單守花園一枝春。」
＜白牡丹＞的受歡迎與熱賣，帶動一股小曲流行歌的風潮，陳秋霖也成了搶手的作曲家，古倫美亞唱片為趕上這股潮流，從日本聘來技師檜山保，在台北中山堂前，當時的「朝風咖啡室」三樓，設置臨時錄音室，開始灌錄小曲流行歌，如＜落花吟＞（周添旺作詞，陳秋霖做曲，純純主唱）、＜花前秋月＞（周添旺作詞作曲，愛愛主唱）、＜巷仔路＞（陳達儒作詞，陳秋霖作曲，豔豔主唱）。
隨著流行歌的受歡迎，曲盤也成了熱門商品，以前的曲盤銷售不像現在有唱片行經銷，都是在全台各大西藥房、文具店、百貨店、鐘錶店銷售，也非得在這些店才買得到，這些商店向唱片公司批曲盤，批價一片是一塊五分錢，曲盤售價是一塊五角，店家賺取四角五分的價差。
陳秋霖較常和陳達儒合作寫歌，戰前戰後寫了近三十首歌，其中以＜賣菜姑娘＞、＜月夜嘆＞、＜滿山春色＞、＜中山北路行七擺＞等較為人所熟知，也展現陳秋霖不同的曲風，＜賣菜姑娘＞的樸實無華，＜滿山春色＞的輕鬆熱情，＜中山北路行七擺＞的哀怨無奈，都讓這些歌流傳了下來，尤以＜滿山春色＞更常被歌仔戲和新劇，用以表達熱戀男女相偕出遊的愉快心情：
「滿山春色美麗好遊賞，第一相好水底的鴛鴦，你咱可比彼款的模樣，青春快樂這是上自由。」
研製唱片加入勞軍團
日據時代錄音與唱片製作都在日本，陳秋霖就開始嘗試研發唱片的製作方法，還曾多次前往日本的唱片工廠參觀，也因太專執於研發，將家產全部投入，待兩、三年後研發成功時，已身無分文，只好將製做技術轉移給其它唱片公司，賺取技術指導費。一九三八年與朋友合資成立「東亞唱片」，出版幾張曲盤，計有：＜夜半的酒場＞、＜可憐的青春＞、＜戀愛的列車＞、＜終身恨＞、＜甚麼號作愛＞，有些歌雖頗受歡迎，但隨著戰爭的深刻化，最後也是血本無歸。
二次大戰期間，陳秋霖加入「日軍勞軍團」，團員還有蘇桐、陳冠華，陳秋霖的太太鄭寶珠擔任主唱，鄭寶珠女士表示，加入「日軍勞軍團」，不用當兵，待遇又好，每天跟著日本戰機到全台各地勞軍，直到戰爭結束為止。當時唱的除了日本歌以外，就是改成日本歌詞的台灣歌謠，如：＜雨夜花＞、＜月夜愁＞等，戰亂期間，能填飽肚子，比所謂的國家認同來得重要，畢竟，烽火無情，有沒有明天，誰也沒有把握，因此，當台籍歌手搖著日本太陽旗，唱著改成日本歌詞的台灣歌謠時，只能歸咎戰爭的無情與身為殖民地人民的無奈。
戰後，陳秋霖與妻子定居台北市庫倫街，由於擅長大管弦、殼仔弦、瑣吶，也精通多種西方樂器，就在住家二樓開設「陳秋霖國樂研究社」教學生樂理和樂器演奏，同時也成立「新台灣研究社」，這是一個中西樂器合奏的樂團，還有歌手，曾到全台各地公演。一九五二年前後，他在台北市涼州街創設「勝家唱片工廠」出版很受歡迎的＜春花望露＞，這首歌由江中清作詞作曲，葉白蘭主唱。
「今夜風微微，窗外月當圓，雙人相愛欲相見，思君在床邊，未見君親像野鳥啼......」
這段期間，台語電影興盛，早期的台語電影，很多都是由陳秋霖配樂，和電影接觸久了，陳秋霖甚至當起導演來了。一九五八年左右，他曾自己編劇、作曲，導了一部台語電影「乞食開藝旦」，相當賣座。
一九九０年，第二屆金曲獎頒發「特別貢獻獎」給他，表彰他對台灣創作歌謠的奉獻，一九九二年譜下休止符，享年八十一歲。八十一年的歲月裡，高高低低的音符串連著他起起落落的人生，由於對音樂的喜愛與執著，曾落得三餐「吃飯攪豆油」，但他所寫的旋律，將永遠傳唱在這片土地上。
本段文字摘自灣歌謠臉譜，作者郭麗娟小姐 （台灣歌謠臉譜乙書由玉山社出版）
http://www.taiwan123.com.tw/musicface/face07.htm
＊本文於2003/08/13 於國立教育電台下午二時半「台灣鹹酸甜」節目中由主持人土豆仁與阿淵伯對談。
備註：
1. 「賣菜姑娘」歌詞
詞：陳達儒 曲：陳秋霖
賣菜姑娘真可愛，也無抹粉點目眉，赤腳行路的體態，透早擔菜市場內，好朋友主顧客，請你來買菜，蔥仔芹菜高麗菜，攏是阮的親手栽，菜頭硬心你看覓，阮的心肝你敢知！
賣菜姑娘黑搭甜，一對目啁活靈靈，講話動作查埔性，哥送金鍊掛胸前，好朋友主顧客，菜色隨你揀，要買白菜山東種，也是本地新白苓，吃著夫妻相尊敬，加添十分好感情！
賣菜姑娘自然水，春天以來漸漸肥，親像吃著甘露水，查埔買菜行祙開，好朋友主顧客，買菜來這位，冬瓜清涼解酒醉，初戀氣味是莞妥，買阮的菜吃祙畏，阮厝站在綠竹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