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 列 文 件
 
港都夜雨落未停 歌謠作曲界的奇葩楊三郎
 
認真堅持的作曲家 楊三郎
 


認真堅持的作曲家── 楊三郎

文 / 文靜

楊三郎,台北縣永和人。生於西元一九一九年十月十八日,卒於西元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一歲。作品頗多,較著名者如下:〈孤戀花〉、〈春風歌聲〉、〈勸浪子〉、〈思念故鄉〉、〈秋風夜雨〉、〈港都夜雨〉、〈望你早歸〉、〈黃昏故鄉〉、〈秋怨〉、〈落花淚影〉、〈純情恨〉、〈台北上午零時〉……等等。

楊三郎,本名楊我成,西元一九一九年十月十八日出生於台北縣永和仁愛街,為一農家子弟。根據楊三郎本人後來的自述,他五、六歲時曾隨著家人遷居至台北市大稻埕地區,八歲時就讀於日新公學校,當時的楊三郎雖然在學校算不上是一個用功的好學生,卻對管樂器情有獨鍾,因此在不斷地練習下,在四年級時如願加入了學校的樂隊。

十一歲時,楊三郎考進當時仍是五年制的成淵中學,在這段中學時期,楊三郎除了半工半讀之外,仍未放棄始終最愛的音樂,繼續參加學校的軍樂隊,並擔任小喇叭手。

十八歲的楊三郎自成淵中學畢業,由於家境並不寬裕,因此放棄繼續升學而選擇踏入社會工作,到一家舞廳當「電梯童」(電梯操作服務員),喜愛音樂的楊三郎就在此時認識了當時在舞廳擔任樂團老師的鄭玉東先生,鄭玉東為楊三郎喜愛音樂的誠意所感動,先教導楊三郎學習小提琴,但楊三郎對弦樂興趣不大,之後又進一步修習楊三郎本就較為熟悉、已有基礎的小喇叭,使得楊三郎吹奏小喇叭的技巧有驚人長足之進步,於是不久之後,楊三郎便被邀請至「同聲俱樂部」中公開表演獻藝。

楊三郎擁有天生的音樂細胞,再加上持續不斷的進修練習,他的演奏技巧,自是日益精進,公開演奏獻藝不久之後,便有位日本藝人在偶然機會下發現楊三郎精湛的小喇叭吹奏技巧,賞識有加,極力推薦楊三郎到日本深造,雖然這提議楊三郎的父親不表贊同,但醉心於音樂的楊三郎卻認為這機會千載難逢,不能輕易錯過,於是毅然決然地帶著極簡單的行李離開台灣,千里迢迢渡海至日本,並拜知名音樂家「清水茂雄」為師,潛心研究作詞、作曲及樂理,接受一連串嚴格的正統音樂教育;前後約經三年,楊三郎終於學畢離開日本,回到台灣,當時楊三郎是二十一歲。

西元一九四○年,二十一歲的楊三郎學成歸國,原本想在娛樂圈中大展身手,無奈當時戰爭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不得已,楊三郎只好浪跡於中國東北,先後在大連、長春、瀋陽、以及青島、哈爾濱等地的舞廳擔任樂團的演奏樂師,一直到西元一九四四年,中日戰爭轉為激烈,楊三郎遂在兵荒馬亂的情況下,匆匆整理行囊回到台灣。

西元一九四六年,台灣廣播電台接收原日據時代的「台北放送局」,當時有呂泉生擔任演藝股長,因此楊三郎便應呂泉生之邀,也組了樂隊加入。當時的台灣廣播電台每星期有一次介紹台灣歌謠的節目,並且固定每個月會發表一首台灣歌謠的創作。呂泉生知道楊三郎有作曲方面的潛能,於是呂泉生一再地積極鼓勵楊三郎發揮其譜曲才能,應該開始嘗試寫些曲子,好讓自己的曲子也有被大眾演唱的機會;同時由樂隊鼓手那卡諾(本名黃仲鑫)自告奮勇充任填詞工作,不久那卡諾便將〈望君早歸〉的歌詞交給楊三郎,當時的楊三郎一看,認為〈望君早歸〉的歌詞太過簡淺又不押韻,因此並不滿意,更不想採用,但當時那卡諾卻極力辯解此長短句式的歌詞為新式寫法,擁有不錯的意境,應該值得一試,於是楊三郎勉為其難地接受,並開始著手譜曲。

楊三郎的處女作〈望君早歸〉完成後,楊三郎對它並沒有信心,沒想到當呂泉生將此曲試唱之後,卻大表滿意,直說「太好了!太好了!」,對此曲大為肯定。這首哀怨淒切、如泣如訴,充滿思念情懷的〈望君早歸〉在經過電台播送之後,果然隨即引起轟動,在全島各地都受到廣泛的歡迎。

因當時有許多台灣同胞在戰爭期間被日本人強行押至南洋一帶充作軍伕,即使戰爭已經過去,仍未能回到台灣與家人重聚,故鄉的親人引頸期盼,望穿秋水,這首〈望君早歸〉便清楚地描繪出那種等待盼望的無奈心境,並在歌詞及旋律中表露無遺:「每日思念你一人,昧得通相見,親像鴛鴦水鴨不時相隨,無疑會來拆分離。牛郎織女因兩人,每年有相會,怎樣你若一去全然無回,放捨阮孤單一個。……阮只好來拜託月娘,替阮來講給伊知,講阮每日悲傷流目屎,希望你早一日返來……」。這首d小調的作品,唱來十分哀怨扣人心弦,楊三郎巧妙地運用許多三連音的特殊節奏,充分地傳達出思念者那份柔腸欲斷的綿綿情感,不僅緊緊牽動著許多人的心,同時也為那段悲苦的歷史留下了清楚的見證。

正因為〈望君早歸〉能淋漓盡致地描繪出那個時代抹不去的悲哀心懷,因此能迅速得到大家的共鳴與喜愛。雖然之後有人批評〈望君早歸〉的旋律帶有濃濃的大和風味,但畢竟瑕不掩瑜,這首〈望君早歸〉仍然被稱譽為台灣歌謠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由於〈望君早歸〉的成功,楊三郎開始擁有了作曲家的盛名美譽,此時的他,本應該再接再厲,繼續專心地創作出更多的台灣歌謠,但是當時的楊三郎卻答應了中國廈門羽衣舞廳的邀聘,前往擔任駐台樂師;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也許是因為楊三郎認為要在台灣做一位沒有著作權保障的作曲家,前途出路實在有限的緣故吧!

然而命運捉弄,楊三郎到廈門工作沒多久,大陸卻已十分告急,赤焰已快燃遍整個中國大陸,此時的楊三郎不得不匆匆忙忙地整裝返回台灣,此時的他,為時勢所逼,竟成了無業遊民,於是只好下定決心,要憑著自己僅剩作曲的本事,以「賣歌」為生。

為了加強宣傳自己的作品,楊三郎簡略地組了一個只有兩、三人的小型樂團,到台北艋舺龍山寺埕、大稻埕媽祖宮門口、圓環邊附近等人潮較多的地方,露天賣歌,而他們賣唱的目的,只是為了推銷歌本,當時的歌譜是以極克難的方式印行,一本小歌譜只收錄了八至十首歌,而如此單薄的歌譜冊子,當然賣不了多少錢,幾乎不能夠維持樂團的基本開銷,但是因為是自己精心創作出的歌曲,能公開地有人演奏、有人唱和,甚至有人欣賞,楊三郎心中自是充滿了滿足,當然也就不太計較成本了。

楊三郎在西元一九四五年離開台灣廣播電台之後,有一段時期過著上述那種「游牧式」的演唱生活,雖然有公開演唱的樂趣,但是終究無法解決長久的經濟窘困問題,於是在西元一九五二年,帶著他的樂師和好友那卡諾、白明華、白鳥全書等人決定籌組一個「黑貓歌舞團」,其水準與排場雖然與原本理想中日本「松竹歌舞團」未能並駕齊驅,但也正式開始了台灣早期歌舞團的燦爛輝煌時代。

對走過四、五○年代台灣社會,如今已是四、五十歲年齡的台灣人而言,「黑貓歌舞團」應該是他們共同擁有的鮮明記憶,那嘹亮小喇叭手的風采,也應該一點兒都不陌生,尤其在當時那個娛樂極度缺乏的年代,「黑貓歌舞團」的精彩演出曾經是許許多多人最難以忘懷的溫馨回憶。

炫麗的服裝、美麗的少女歌舞,加上華麗的布景、龐大精緻的道具、新潮的爵士舞蹈,以及新式迷人的西洋爵士音樂演奏,類似日本寶塚松竹歌舞團的排場,以舞蹈、戲劇交叉穿梭於樂隊演奏與歌唱的精彩演出。「黑貓歌舞團」每次於全省巡迴演出時,浩浩蕩蕩多達四、五十人的表演團體,再加上擅於音樂創作的知名舞團老闆--楊三郎,於是有許多的歌曲,如〈孤戀花〉、〈春風歌聲〉、〈勸浪子〉、〈思念故鄉〉、〈秋風夜雨〉、〈港都夜雨〉……等等,便隨著「黑貓歌舞團」在各個大城小鎮中不斷演出,並且造成人人傳唱、持續的流行。

當時「黑貓歌舞團」的排練,大部分都安排在上午十二時之前完成,每天的表演共有三個場次,分別是:下午二時、下午七時以及晚上九時,節目內容也約分為三部分,第一部份是以樂隊為主的西洋流行爵士音樂演奏,第二部分則是以美麗的少女為主軸,為觀眾表演輕鬆愉快的歌舞,至於第三部份則大多安排戲劇性的演劇。在當時,最受女性觀眾歡迎的是愛情及家庭倫理劇,男性觀眾則最愛看俠義武打劇,其中又以「廖添丁」一劇最受歡迎。

「黑貓歌舞團」每個檔期的表演,大多是維持在三至五天左右,所有的團員都坐在大卡車上趕赴著一站又一站的巡迴表演,而當時的票價大約在二塊五毛至三塊五毛之間,雖然算不上太過昂貴,但是對當時不太有閒錢的人家來說,仍然是個負擔,但當時仍吸引了大批的民眾爭先恐後地前來觀看,可見其受歡迎的程度!

根據當時的舞蹈指導者白鳥生回憶所述,當時「黑貓歌舞團」每次到中南部演出,有許多觀眾為了能親自觀賞到「黑貓歌舞團」的表演,哪怕是住在遙遠山上或海邊的民眾,一大早就從山頂或海邊扶老攜幼,來到戲院觀賞「黑貓歌舞團」精彩的表演,看完之後,再一個接著一個頂著火把,摸黑回家;而住在城市的戲迷們,在表演完畢之後,更是熱情地湧入後台,總是希望能邀約團裡的男女主角和舞者一同出去吃頓飯。

而當時的「黑貓歌舞團」在結束表演離開演出地的當天,照慣例都會安排男女主角及舞者,穿上戲服,坐上三輪車,浩浩蕩蕩地遊街向觀眾答謝,同時也將預告「黑貓歌舞團」下次再度於當地登臺表演的日期,因此也可以說,在當時能夠觀賞「黑貓歌舞團」的表演,幾乎是當時台灣老老少少最期待的好日子了!

在台灣四、五十年代當時,尚未引進所謂的表演學或戲劇理論,因此所有從事舞台表演的舞者及演員幾乎都得具有相當的天分才能無師自通;而「黑貓歌舞團」由於管理嚴格、擔任指導的師資也都是學有專長且名噪一時的音樂、舞蹈家,因此在當時,要想進入「黑貓歌舞團」成為其中一員,必須經過層層嚴格的考試篩選,並且以集訓的方式,從舞蹈基本動作開始練習,一直到歌唱、戲劇的表演都必須經過一而再地反覆練習,直到技術純熟之後才能正式登台表演。

至於當時「黑貓歌舞團」的待遇則更是誘人,依照當時的物價水平,一塊錢可以買到約八斤重的豬肉,當時擔任一個鎮長一個月的薪水是四十元,但若是成為「黑貓歌舞團」的團員一個月的薪水至少有五、六百元,而男女主角更高達八百元之多,再加上每次公演時熱情的觀眾總會送上許多紅包,有時甚至比團員原本的薪水還多,更何況公演時,又可以一夥人四處旅行,因此在當時便吸引了許許多多的年輕男女爭先恐後地陸續加入,成為當時極為時髦的行業之一。

之後電視興起,有許多「黑貓歌舞團」的優秀成員陸陸續續被電視台邀聘,而參與了電視台語連續劇的演出,如文英、白明華、戽斗、南俊、易原、武拉運、那卡諾、白蘭等等,都成為當時現代鄉土電視劇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

大約民國五十四年(西元一九六五年)左右,由於電視的逐漸興起及普遍,以及黃色歌舞團(脫衣暴露之表演,類似今日的「牛肉場」)的持續盛行,使得正派經營的「黑貓歌舞團」逐漸流失觀眾群,在情況不見改善之下,楊三郎不得不含淚忍痛地將風光了十多年歲月的「黑貓歌舞團」頂讓給他人繼續經營。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西元一九四四年鄧雨賢去世之後,楊三郎在無意之中變成了周添旺最佳的合作伙伴,他們倆人的相識頗具傳奇性,話說有日楊三郎來到當時的新竹城隍廟口附近吃點心時,無意附近的舊書攤發現了一冊歌本,由於當時的楊三郎不久之後便要在台北中山堂舉行個人第一次的「發表會」(西元一九四八年),而一時之間好的歌詞難尋,於是便盜用了那歌本中一首《異鄉夜月》來加以譜曲。

沒想到發表會當晚,周添旺本人也慕名前來欣賞,卻聽到自己所填的詞竟遭到盜用,於是在發表會結束之後,到後台找楊三郎,起先周添旺只是若無其事地向楊三郎恭喜發表會圓滿成功,之後便不住口地稱讚《異鄉夜月》一曲作的真好,楊三郎一聽,便心虛地探問周添旺是何許人,於是周添旺大方地自我介紹為「《異鄉夜月》的作詞者周添旺」,楊三郎頓時心中一驚,並且再三地道歉,沒想到周添旺不但不興師問罪,不與楊三郎計較,甚至還積極地鼓勵楊三郎繼續創作,希望以後若有機會兩人能夠好好合作。據說發表會當晚,楊三郎更特地去向周添旺正式道歉賠罪,之後兩人便成了好朋友,並且開始一同創作,為台語歌謠攜手努力。

西元一九五四年,周添旺創作出了〈秋風夜雨〉的歌詞,頗為滿意自得,隨即交給楊三郎,希望他特別用心加以譜曲,楊三郎仔細地吟誦著那一句句淒清悲怨的懷思詞句,在經過一再反覆縝密構思之後,終於完成了這首「百分之百的和聲小調」∼∼「風雨聲音,擾亂秋夜靜,時常聽見土滾(蚯蚓)哮悲情,引阮思鄉,不知雨水冷,自恨自嘆,幸福未完成,啊!前途茫茫,宛然失光明。……希望純情,結成好鴛鴦,無疑環境,阻礙阮自由,秋風夜雨,也無替阮想,那可歸暝,迫阮添憂愁,啊!思思念念,一日如三秋。……」。

楊三郎對這首〈秋風夜雨〉的完成感到十分滿意,他曾自負地說:「這首曲子聲調悠揚,似乎可以唱進人的心坎裡,是我認為較有內涵及深度的曲子。」不過可惜的是,〈秋風夜雨〉並沒有像當初的〈望你早歸〉一般,一推出便造成轟動風行,也許是因為「曲高和寡」的緣故吧!幾年之後,又有慎芝女士將〈秋風夜雨〉以國語改寫出歌詞,這首旋律才又受到賞識,原有的台語歌詞又開始有人加以傳唱,一度使〈秋風夜雨〉成為少見的「雙聲帶」歌曲,這首歌曲也正是楊三郎創作顛峰其所遺留下來的代表作之一。

之後,楊三郎又陸陸續續與周添旺合作了〈孤戀花〉、〈思念故鄉〉……等好歌,也都受到市場相當程度的喜愛及肯定。

一九五○年代,楊三郎受聘於基隆國際聯誼社擔任樂師。基隆,這座台灣北部的港都,是著名的「雨都」,終年多雨的天氣總不免使人心情鬱悶,某日,因雨悶在家中的楊三郎便即興地寫出了一首演奏曲:「雨的布魯斯(Blue)」,又名「落雨曲」,並交由樂隊演奏,一時之間很受前來聽歌的客人歡迎。一年之後,楊三郎轉業至台北國際飯店服務,當時的同事琴手呂傳梓聽過此曲之後,認為這樣優美的旋律,只以演奏方式表現,而不能廣加傳唱實在太過可惜,於是親自為此曲編寫歌詞,並將此曲正式改名為〈港都夜雨〉。

然而,呂傳梓在創作歌詞方面究竟是新手,遣字用詞尚未能達到淋漓盡致的地步,雖然楊三郎對此曲的初稿感到頗為滿意,但仍然覺得應該有再修飾的空間,於是兩人相約一同去向當時身為「台灣第一首流行歌曲」作曲家--王雲峰請益,王雲峰不僅是當時人人敬重的作曲大家,其「漢學」的基礎更是雄厚,於是當場便對〈港都夜雨〉更動了幾處,楊三郎與呂傳梓也欣然接受王雲峰的指導,於是〈港都夜雨〉終於完成定稿。

而〈港都夜雨〉一經發表之後,隨即造成流行,全省傳唱,「今日又是風雨微微,異鄉的都市;路燈青青,照著水滴,引阮的悲意。青春男兒,不知自己,欲行佗位去,啊!啊!漂流萬里,港都夜雨寂寞暝……」這首〈港都夜雨〉描述的是一位以海為征途,以船為家,漂泊天涯的「行船人」,漫步於風雨微微的異鄉都市,形單影隻,迎面吹來淒清的海風,一時之間,想起往日愛情遭受的創傷,千愁萬緒,徬徨無依的離情別意,深深引起了同屬「海島子民」,千千萬萬台灣人的共鳴,而深深受到歡迎。

自西元一九六五年結束「黑貓歌舞團」的經營,一直到西元一九七六年,總共約長達十一年的歲月,可說是楊三郎一生中最為困頓、坎坷的時期。此時的楊三郎雖不得志,但為顧及家中生計及子女的學費,不得已,他又回到酒店擔任樂隊領隊,在這段期間內,曾經有一度楊三郎的收入仍稱得上豐厚可觀,據說當時一個月的薪水,曾經可以從容買下一幢「透天厝」,但習慣燈紅酒綠生活的楊三郎身邊總有不少所謂的「紅粉知己」,分享著他的收入,因此不管賺得再多,也還是所剩無幾。這段期間的楊三郎雖然也曾為台語電影寫過一首〈台北上午零時〉的配樂,但在經濟上仍是入不敷出,於是大部分作品的版權,都在這段期間賣給了當時的「海山」唱片公司。

西元一九七六年,當時五十七歲的楊三郎,生活終於出現了一個轉捩點,因為當時楊三郎所居住位於台北縣永和仁愛街的祖屋,可以依法變更為建地,價值自是不可同日而語,於是在這一年,楊三郎在桃園縣觀音鄉,找到了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土地,自此,正式告別樂壇,埋首於牧場的經營,從事於較大規模的畜禽飼養。一直到西元一九八五年,經過了前後約十年的努力,終於使「尚大牧場」漸漸步上軌道。

在楊三郎「尚大牧場」幾近隱居的生活中,與他仍保持聯絡的樂界朋友,也只有陳和平與那卡諾二位,他們之間的書信交流尚稱頻繁,並且不時有新曲創作夾雜其中引起熱烈討論,可知楊三郎在隱居幽靜的生活之中,對於音樂創作仍然未能全然忘情。

西元一九七九年夏天,楊三郎拗不過好友陳和平的再三邀約,為當時只有十二歲的蔡秋鳳譜寫了「姊妹情深」、「黃昏約會」兩首新曲子。直到八○年代,台語歌曲再度鹹魚翻身,有不少台語歌曲獲得大眾的喜愛,賣座情況良好,於是有不少人重新想起了楊三郎,希望寶刀未老的他能再重現江湖,於是西元一九八七年,楊三郎又為知名歌手費玉清寫了一首〈懷念的人〉。

已屆七十高齡的楊三郎,因為一生鍾愛的台語歌曲有逐漸再被大眾重視之趨勢,楊三郎原本亦打算重回台語歌謠作曲崗位,不僅願意繼續創作歌曲,甚至表示願意嘗試歌詞的創作,但不幸的是,此時的楊三郎竟受老病侵襲,西元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五日,終因糖尿病引起的併發症過世,享年七十一歲。

西元一九九二年,台北縣立化中心曾為楊三郎舉辦作品音樂會及出版紀念專輯,據說也將在其家鄉為他塑立銅像。對於這位為台灣歌謠留下許多悠揚樂章的作曲大師,中國時報文化版記者董鈞萍曾在一篇「風雨中的低吟」中賦予了頗為中肯的評語:「楊三郎的歌,時代性很強,後來的人未必經歷過那種生活,體驗過那種環境,但曲調的優美,加上人性一些共通的感受,唱著它時,也就全然沈浸在那樣的氣氛裡了!」「如果,我們還記得從前那個時代,肯定敘述生活的旋律也是歷史重要的一部份,相信〈望你早歸〉、〈秋風夜雨〉、〈孤戀花〉、〈港都夜雨〉、〈思念故鄉〉、〈黃昏故鄉〉、〈春風歌聲〉、〈勸浪子〉……這些扣人心弦的「老歌」,還由不得你不去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