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萬仁
演員:蔡振南、張震嶽、陳秋燕
上映日期:1999年6月26日
評介:小秋



超級公民 \「超級公民」中的死亡議題

 

此部片的導演,萬仁為台灣新浪潮電影重要導演之一。其作品風格擅長對台灣社會、政治、歷史的議題,用寫實與反諷的手法作深刻的描繪與批判。他的台灣三部曲中,1985年「超級市民」批判80年代巨大變遷中的台北市。1996年 「超級大國民」為白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平反,1999年新作「超級公民」,藉由一個計程車司機來訴說死亡與再生的哲理。萬仁導演的其它作品還有油麻菜籽(1984)、 超級市民(1985)、惜別海岸(1987)、 胭脂(1991)等。

「超級公民」最令人感受深刻的是對於死亡議題的探討,死亡是怎樣的感覺,這是游走於死亡邊緣的人最想知道的,片中由蔡振南所主演的中年男子阿德,正面臨了人生的困境,兒子意外的死亡,使他陷入痛苦之中,繼而開始思考人活在世界上的價值。試想一個40歲的中年男子,生命已走了一半,理想與熱情消逝,唯一的孩子死亡,妻子又離開他,如此的處境他要如何從新建立他的人生目標呢?年輕時的他,曾為政治理想而努力,各式各樣的抗議布條代表了他那段無怨無悔的青春,如今他的人生開始失去了方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感,阿德回想起小時候祖父過世的情形,祖父的年代曾經歷白色恐怖,祖父的兒子都成了政治迫害下的受害者,這對一個老人家而言是非常痛心的事,他老人家傷心了後半輩子,死亡時卻一臉安祥,從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出任何哀傷的神情,難道死亡真可以帶走內心深處的痛苦,這是阿德嚮往死亡的開端。

他和馬勒(張震嶽飾)的相遇正如他所說的是一種緣份。《超級公民》的英文片名叫「Connection by Fate」,「命運相連」,解釋了「緣份」的意義,也說明了他和馬勒的命運相連,馬勒是一個在台北謀生的原住民,因不滿老板的精神虐待而拿刀殺了老板,最後被判死刑而結束生命。 馬勒殺人的夜晚,阿德曾用計程車載過馬勒一程,但阿德萬萬沒想到,槍決後馬勒的鬼魂竟如影隨形的跟著他,結下不解之緣……。像馬勒這樣的事件(勞資問題與社會適應)似乎在現今的社會新聞當中層出不窮,原住民的處境一直是我們所忽略的問題。只是萬仁導演為何選擇一個原住民與男主角阿德作命運的聯結,是很耐人尋味的問題。

最後一幕,阿德把石牌丟入河中展露笑顏時的神情很令人動容,他真的解決了他的人生困境了嗎?或許從他最後的獨白可得到解答:

生命原本就是一次心靈的探險

有夢的時候就全心追求

無夢的時候就完全放棄

所有的光都會在一定的時刻媳滅

光明的黑暗的都會一起消失

從此我不必活在幻影中

因為我已得到了真實

當一個人已經覺得現實的人生如同幻影時,他自然會去追尋他所認為的真實。阿德的生活已失去了真實感,只有死亡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萬仁導演在處理死亡議題時,的確呈現出了死亡的美感,只有透過死亡,生活才可能有所轉變,只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這部片和法國導演盧貝松的「碧海藍天」同樣是處理死亡的問題,不同的手法卻有相同的震撼力,值得一提的是此片近乎優美的散文的中文字幕,不同於電影、電視劇裡常見的販夫走卒口中的台語,這可不是以「國語」寫就,再「譯」成台語。如果你知道詩人暨散文家陳芳明是這部電影的編劇之一,大概就不會有此疑慮了。台語被貶抑、忽略,已經很久了,以至於從小在台灣長大的人,不一定能說的出一口流利的台語。這也是為什麼《超級公民》的口白會讓人眼睛一亮,蔡振南以他特別富感情的中年滄桑聲音,和道地的台語發音,將優美的散文念成了深沈的內心獨白,在台灣電影史上,這部電影的語言運用是值得記上一筆的。 據聞導演處理原住民題材時十分用心,事事向排灣族顧問請益,當然,語言道地與否,還是有待排灣族人的評斷,不過,就我一個平地漢人的角度來看,我還真的沒有在大銀幕上看到這麼動人又充滿尊嚴的原住民形象,而幾段天籟般的歌謠吟唱,為這部電影添增無限神韻,這個部分倒是毫無語言隔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