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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尋找中國人表達情緒的方式和形式……電影能像戲曲那樣,長久而有效地影響,傳達好的價值體系。至於現階段,我只是引導觀眾進入一種情緒,希望他能自己湧現
對自己或對人生的看法,由銀幕上反射的轉為思考人生的態度。 ----- 侯孝賢 -------
八十年代的台灣新電影有意識地建立嚴肅的電影文化;其中,侯孝賢的電影作品稱得上是台灣社會的文化資產,深刻地反映台灣五十年來的文化、政治、經濟、以及社會的變遷。侯孝賢,台灣新電影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也是多次世界影評人共同選出來最重要的世界導演之一。對於西方的評論界而言,侯孝賢獨樹一格的美學風格,混雜了東方式的內省與凝練;以及對台灣的評論界而言,侯孝賢不止是帶領了一個世代的創作者離開老舊通俗劇的窠臼,而且他不斷地對台灣過去的歷史挖掘和反省,更為年輕一代觀眾提供認識台灣過去和現在的機會。由於他的努力(包括作品及言論),台灣電影終於在1980年代中期以後,晉升入「藝術」的範疇,並且在世界影壇奪得一席之地。
童年往事是導演侯孝賢自傳性色彩極為濃厚的一部電影。片中的人物和行為讓我們看到台灣自1949年以來的變化,由老一代的根深蒂固鄉愁(祖母蹣跚地尋找回大陸的路),中一代的抑鬱與絕望(父母本將台灣當成過渡,連傢俱都只買適於拋棄的籐製品),乃至下一代的親炙土地與台灣意識成長(與本省青年的融合,或教室學童的「反攻大陸」玩笑),清清楚楚呈現世代變遷中的政治意識變化。上一代的鄉愁與大陸情懷,隨著時代凋零。
影片始於阿孝一段沈郁的自白﹐細數那段一家人自大陸遷台後的童年記憶﹔從梅縣到台灣鳳山,靜謐的固定鏡頭,拍著他幼時的家,和家的中心─父親。這段成長情懷經歷父、母及祖母分別過世的階段﹐除了對不同階段的阿孝造成關鍵性影響﹐也將整個故事畫分成几個重要年代。
國小時期的阿孝有著玩紙牌、打陀螺、與偷摘路邊芭樂的日子﹐陪祖母走過回大陸的路﹐或者全家吃著甘蔗聽著米格機被擊落的廣播﹔然而﹐父親過世時全家几近崩潰(尤其是母親)的經驗﹐為平實的童年生活畫下一個深刻的句點。升上中學後的日子﹐有著青澀卻叛逆的基調。混幫派、泡馬子、打撞球、因副總統陳誠大斂與老兵起沖突等﹐無不展現青春期的血氣與純情﹔大姊北上結婚、大哥阿忠也離家念師專﹐母親從發現喉癌到過世的日子﹐讓阿孝有機會負起打理家務的重任。而從母親過世時的啜泣﹐到因祖母不知何時死於塌塌米上﹐充滿深深愧疚的旁白﹐我們看到自我與大環境對話後的成長。
《童》片雖是侯孝賢從七、八歲到高中左右的成長記憶切片,但是如果嚴格分析起來,這部電影就是由三場死亡的儀式,對比於阿孝咕的成長;除了每次的死亡對阿孝咕的影響在電影中被詮釋之外,其實侯孝賢本人對生命的體悟與超脫,也隨著這三場死亡的處理,越見其坦然而大度:從父親死亡以長鏡頭拍攝臨終與守靈時全家人的傷痛,尤其是母親;到處理母親死亡時的肅穆,最後老奶奶的死亡,已變成僅有旁白的自述。不是他變得無情了,而是等到長大後來拍這段故事的侯孝賢,用鏡頭表達了他經歷這三段人生中最親的人的過世,不止有表面上的成長,更逐漸的有對人生新的頓悟領會。
的確,當導演拍起自己的內心記憶時,總是特別刻骨銘心;就如同吳念真拍的《多桑》雖然有點無法節制造成的拖沓,但是父子親情的細膩處,還是賺人熱淚。《童》片是侯孝賢生命成長的記憶,但是被他拍到某些部份對生命的觀察與體驗,卻是每個人都能有所共鳴的相同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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