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部片導演,張志勇,世新電影科畢業,最早踏入電影圈是從小場記開始做起,當初之所以選擇拍「沙河之歌」,張志勇坦言,拍本土性的題材對他而言比較具有意義,他是嘉義中埔的鄉下孩子,從小對於地方戲曲就十分有感情,因此,當中影李祐寧拿著原著請他拍時,他便按照小時候自己對戲班子的情感投射而下。因為本土意識強烈,因此張志勇多拍攝本土性強的電影,在「電視大國民」、「春花夢露」也多由他擔任製片,張志勇坦承純粹本土的電影常常是賠錢在拍,然而,也許是對於電影的一份痴迷,幾次明明就快拍不下去了,但還是熬了過來。可見導演對於電影夢想的堅持。
整個電影講述戰後的台灣百業蕭條,家境貧困的文龍 ,一心追求小喇叭的吹奏技藝,離鄉背井隨著歌仔戲劇團在各地演出。女班主碧霞對他頗有好感,十分器重。文龍閒暇時在茶室邂逅了彩雲,短短數日的相處,對彼此留下了良好印象。後年,他發現身患肺病,只好返鄉休養。當文龍身體好轉時,改吹薩克斯風並重回碧霞的劇團,為她做事的玉秀長得娉婷玉立,兩人相處,日久生情,結為夫妻。婚後,文龍宿疾復發,無法工作,只能離開日趨沒落的歌仔戲劇團,重回沙河鎮。他到酒家走唱時重遇彩雲,兩人情投意合,進而同居。
一日,妻子玉秀來電,文龍前往都市的醫院探視,她表示病癒後將回沙河鎮。 彩雲知悉此事後,即離開沙河鎮不知去向;文龍肺病轉劇,抱憾離開人間。
此片改編自七等生1976年出版的小說「沙河悲歌」。故事背景反映了台灣社會的歷史變遷,筆觸深刻而帶有哲學的思考,在台灣文學史上極具影響力。在這部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小說中原有的人性深度和複雜面向被導演努力地詮釋出來,
述說一個人對於命運的無力。主角文龍熱愛音樂,可是現實卻永遠悖反著他,雖然他有過人的天賦,卻沒有那樣的環境。 就像劇中的背景──沒落的歌仔戲團,唉唉怨嘆新來的電影把戲院霸佔了,這確是一聲聲的悲歌,卻看我們以何種方式看待這樣的歌聲。
不同於最近幾年一窩蜂地趕拍五六0年代的「草根性」的作品(不管是電視還是電影),《沙河悲歌》不窮究歷史和人的關係,沒有特定的時空,但是仍然著墨大環境對人的限制。故事的兩個重點,「感情」和「音樂」都指向這樣的訴求,並且這兩個重點之間也發生複雜的化學變化。
主角文龍熱愛音樂,可是他不但不被現實環境接受(吹小喇叭對家計沒有助益,被父親打壓),也沒有那樣的本錢(雖然無可否認他的天分,他卻沒有那樣的體力──他得了肺病),能接受他的,只有歌仔戲團。
在找到自已能認同的藝術價值之後,他也找到了被認同的情感價值,包括在茶室認識的彩雲,以及為人妻的玉秀。文龍對吹奏小喇叭一往情深,如果他家有錢、才華、努力、際遇,也許會把他造就成揚名國際的音樂家。貧窮,讓他只能依附在歌仔戲的劇團到各地鄉鎮巡迴演出,有志難伸。
導演的筆觸不但對文龍無比關愛,而且對歌仔戲也無限深情。如果說一位懷著小喇叭夢的青年不能被培植成一流音樂家是一種「淪落」,那麼,歌仔戲飽受電影取代的壓力以及小鄉小鎮黑社會的榨取又何嘗不是路越走越窄,光越來越暗呢?藝術殿堂容不得貧窮男孩的音樂夢,反倒是歷盡滄桑的歌仔戲與女團主更能包容、更能憐借、更能呵護這樣的青春、這樣的男孩。故鄉與家人的記憶連續帶給文龍幻滅痛苦一方面卻撫慰他的心靈深處。時代的記憶和夢,與他的困頓、迷惘徬徨
、追尋、頓悟及幻滅超越成長解脫互相對照輝映。正如同他所說的:「在追求藝術的過程中,我了解自己」。 此外,在原著中無由得見的音樂性,在片中仰賴翁清溪的配樂而得以相當豐富的發揮,而用現實歌仔戲班底,也為片中的歌仔戲班提供了厚實可信的基礎,不論是戲中戲,還是下戲教戲,都甚具神采,甚至有搶戲之嫌。
說到年代,那些三輪車、那些火車站、還有那些街景、那些家中陳設,導演考證得那麼細膩、那麼精準,真不知道美術設計是怎麼克服的。更重要的是,「時代感」的重現不僅是視覺的,還有心境的,以及撩撥觀眾記憶的。有人說侯孝賢電影《童年往事》有別於《風櫃來的人》的少年的經驗思路,是摻進了時代的記憶於個人、家庭的歷史中。張志勇的《沙河悲歌》比起他的前作《一隻鳥仔哮啾啾》則是雙重的躍進。諸多深沉省思盡在不言中,而又舖陳了那個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