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1993
導演:李安
演員:
金素梅、趙文瑄、郎雄、歸亞蕾、Mitchell Lichtenstein
評介:小秋


喜宴 \ 以親情化解危機

擅長處理個人與家庭衝突,李安總將故事背景置放在東、西文化的臨界點上,檢視西方思潮如何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蘊釀,而中國文化又是如何自處?

憑著精明的房地產投資眼光,高偉同得以手持綠卡並和他的情人賽蒙在曼哈噸的高級住宅共逐愛窩。相隔千里的台灣父母卻一直納悶他為什麼還不結婚。為幫偉同擺脫來自年老父母的逼婚壓力,賽蒙設計讓偉同和威威假結婚。

高偉同與賽門這種連四週鄰居都不禁投以異樣眼光的同性戀行徑,該如何跨越文化藩籬,在回歸父母親情的擁抱時,仍能以無限的愛與寬容化解一切難題,是本片急欲探討的主題。

《喜宴》是一部對同性戀情充滿友好態度的電影,不過毫無疑問的,這部電影劇情的主線不是主角高偉同與愛人賽門之間的愛情,吸引我們觀影趣味的重點其實是高偉同如何對親人(尤其是父親)隱藏/表白他的同性戀身分,我們看到片中的偉同儘管對自己的同性戀事實抱持著健康自然的態度,但是依舊不願意去挑戰異性戀堅持的男女婚配、傳宗接代的看法。能躲就躲,能騙就騙,不能騙就設局使詐,整部電影也就順理成章的以親情的維護、家庭和諧關係的延續作為最終理想的結局。

首先我們注意到的是在片中的兩位同性戀男主角,只有偉同有一個錯綜複雜、剪不斷理還亂的家庭,白種美國人的賽門卻無須為這麼一個「亂七八糟」(偉同在醫院對母親告白時的用語)的關係而向任何其他的親人負責。賽門似乎沒有任何還保持連絡的親人,只有在一段簡單的交代中,觀眾才得知他的父母早已離異,年歲極高的父親住在「德州的亞歷桑那」,母親住在波士頓,兩位姊姊住在舊金山,毫不熟稔的同父異母的哥哥則在越戰中戰死。在偉同耐心地填寫母親寄給他的徵婚表格時,賽門曾經順口要他乾脆對父親表白,省得麻煩,就像他曾經對他自己的父親表白一樣。我們不知道賽門面對家人的詳情如何,但是從他輕描淡寫地提出這個建議的態度,好像對他來說並沒有經歷太多的心理掙扎。或者其實我們應該說得更清楚一點,那就是在《喜宴》這部電影的呈現方式裡,賽門對家人的表白並不需要承受像偉同一般輾轉反側的心理壓力。賽門之沒有家庭束縛的理所當然,正如偉同必須面對家庭壓力之合情合理。

更仔細點說,西方文化是個人主義至上,個人的行為價值由自己確立,無須別人的肯定(包括親人在內);相對之下,東方文化則被塑造成是家庭至上,不容許個人獨斷獨行,破壞了家庭的從屬延續。

我們接下來不禁要問:電影中特屬於中國文化的家庭衝突其根源在哪裡?偉同和父親之間衝突的關鍵何在?若說偉同是因為自己的同性戀身分而和父親之間有所扞挌,這種說法太過於籠統。偉同是因為自己的同性戀認同會挑戰父親的人生觀,進而瓦解父親的地位,造成後者存在的危機而感到為難。

李安電影中父親的角色往往是集所有的中國符號於一身,精要的掌握兩千年中國歷史文化遺產,他不僅僅精通太極拳、長於書法、熟悉中國詩詞藝術,還能領悟體現於飲食之中的中國文化精義,卻與現代社會有些格格不入,他所熟悉的世界觀,遭遇到他的下一代最直接的挑戰。這些西化甚深的子女(偉同已經在美國住了十年,而且有綠卡)一方面表現出對父親的價值觀難以消受,但是同時又不能將後者完全擺脫。在《喜宴》之中,我們看到偉同為了迎接父母到訪,將家中的擺設全部改換,到處掛上父親親手寫的書法;與威威的婚禮採公證結婚,卻惹的父怒母悲,結果只好大肆鋪張,辦了一個傳統的大紅喜宴。接受父親一切安排的偉同,顯然並不樂在其中。

後來,偉同、賽門重修舊好,威威保留胎兒以換取綠卡,得以如願留在美國,高家兩老也有孫子可抱。真正做了妥協、改變,但於其中又有所體悟的則是傳統中國的父親,此處父親的轉變就頗耐人尋味了。表面看來不合時宜、冥頑不靈的父親,竟然耳聰目明,能明瞭現代社會的脈動(「I watch, I hear, and I learn.」他對賽門說),顯露出年歲累積的圓融智慧。他接受了同性戀的事實,但是他也同時明白下一代需要走自己的路。他成了這整個過程中得到啟迪而有所成長的人物,耐人尋味的地方是他一點都不公開自己的轉變,依舊回去過自己原來的生活。這樣圓滿的結局應該要歸功於親情的影響力,唯有這種血濃於水的親情,彼此肯作一部份的退讓,才能維持家庭的和諧。

很久沒有看過這麼愉悅的同志片了, 有別於以往灰暗的同志片,在『喜晏』這部片中,沒有悲傷、沒有哀愁、只有快樂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