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1998
原著:陳玉慧

導演:陳國富
演員:劉若英、伍佰、顧寶明、金士傑等人
評介:小秋



徵婚啟事 \ 呈現現代人的荒涼心境

 

此片導演陳國富是台灣台中人。1980年於地下刊物《電影旬刊》中,開始撰寫影評。1981年至1982年,任金馬獎國際影展策劃。1989年執導第一部劇情長片《國中女生》。其後擔任《影響》電影雜誌總編輯及電影資料館書刊《電影欣賞》之編輯,是台灣最著名的影評人之一。 曾做舞台劇及電視紀錄片,1989年執導第一部劇作《國中女生》獲得評論界讚賞。 1993年起陸續執導《只要為你活一天》、《我的美麗與哀愁》,曾多次或邀至國際影展參展新作品。 1998年最新作品為《徵婚啟事》,獲得台北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獎及台北金馬獎評審團特別獎。陳國富的作品相當的都市化,而且擅長描寫女性的特質和觀點。幾乎所有的作品都是從女性的角度拍攝,像《國中女生》、《只要為你活一天》、《我的美麗與哀愁》。《徵婚啟事》也是藉由女主角劉若英的角度去探討男性的角色、嘲諷男性。

婚姻,絕大部份的人選擇它來做為人生必經的道路,而走向這條路的途徑-古時有媒妁之言,現今有自由戀愛、相親、徵婚等方式。忙碌的生活,工作佔滿時間,沒時間能找到理想的伴侶,所以透過相親、徵婚來結交異性朋友。相親大致等同於徵婚,不過一個聽起來被動,一個聽起來主動。目地就是盼望得到所謂:「公主和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理想境界。而在本片中,我們透過徵婚所看到的是人的內在世界,是人性的真實體現。

杜家珍是眼科醫師,她在報紙的分類廣告中刊登了一則徵婚啟事。 杜家珍其實是陷入了一段痛苦的畸戀中。她的男友是有婦之夫,已經失蹤了多天。這些天來,她只要想到,就會打電話到他家,在答錄機裡留下她的心情。這些心情,很多是她日復一日面對眾多徵婚男子的喟嘆,但更多的是對過往情傷的記憶。廣告登出後,她一天平均要見三四個的應徵者。這其實是一個令人疲累的過程。各式各樣的人都會出現在杜家珍的面前。這些人有老有少,有女扮男裝的,有拉皮條的,也有只是來推銷防身器材的。我們也可以看到,像教書的余先生,還是買賣樂器的俊霖先生,其實都是誠懇本分,條件也不差的。余先生的年紀稍大了一點,四十五歲,人也有點怪僻,但他的誠意倒是挺動人的。他直盯著家珍說出他為什麼那麼一把年紀了才來徵婚:我以前不想結婚是因為我覺得生命很脆弱,就是說,生老病死,我很不能忍受。假如我老婆、我孩子、我的親人,老了、病了、死了、分離了,我覺得會傷心,所以我覺得很殘忍。那我現在年紀比較大了,比較改變了,可以承受這些東西了…。這些話家珍聽了是很受用的,余先生似乎替大多單身男女說出了他們潛藏在內心的祕密。

就在家珍回到家,打算留下最後一通錄音時,話筒彼方傳來「喂」的一聲-是吳先生的太太。吳太太其實一直躲在答錄機的一旁聽著杜家珍的每一通留言。家珍窺看著那些無聊的徵婚男子,而吳太太則窺聽著家珍扭曲的心聲。吳太太終於拿起電話,是要告訴她,「妳不用再打來了」。事實上,她先生不是不回她電話,而是已經在空難中死亡了。她自己的忿恨不平,在一通通家珍同樣苦痛無奈的留言中,得到了奇異的撫平。她不忍心再讓家珍在黑暗中如此掙扎,也就鼓起勇氣拿起了電話。家珍哭得更傷心了。

吳先生的死是解脫,還是最後一絲希望的幻滅?杜家珍能不能從此放開心胸去接受其他男人的感情,還是更跌入悔恨自閉的囚籠中?最重要的,以醫治眼疾為專業的她,是要選擇張開自己的眼睛,把目光放遠,還是仍舊視而不見,躲在無垠的黑暗中?

整部電影完全以眼科醫生杜家珍在報上刊登的一則徵婚廣告為主軸,拍著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前來「應徵」的對話情景,很多人會把注意力放在一個又一個不同身份,背景,職業的男主角們。這些適婚男子的談話核心。無論他們的背景多複雜、年齡落差多大,多半來自於中流砥柱的中產階級:衣食無缺,生活平順,但心靈空虛,渴望愛情。他們有的形象上跟杜家珍毫不相稱(如嚼檳榔的鐵板工人)、有的年齡上完全難以跟她配合(如職業不詳自稱三十多歲的老人、十七歲的學生等)、有的與她根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如自閉症少年、盲人)、而有的更是動機難測(如皮條客、那位只願追求一夜情的男子等)。

這些人在徵婚的過程中,吐露自己的心情,往事,甚至是私人心中深藏的秘密。對於觀眾來說,這的確是個非常新鮮有趣的觀影經驗。就像片中女主角杜家珍所說的,她似乎是利用徵婚,來偷窺這些人的秘密。這些男人們其實只是用來讓觀眾瞭解杜家珍的工具。藉由杜家珍和一個又一個男人之間的對話,引出杜家珍內心的情緒,和深藏在其中的矛盾與寂寞。我們可以從導演在杜家珍聆聽每個男人說話時,大量捕捉女主角眼神,表情,嘴唇的細微變化上可以看的出來。

女主角每日為了徵婚,往返於住家與某咖啡店的路上,在公車裡整理自己的心情,一個寂寞現代人的情緒轉折都被窺見,而面對這樣慌亂的生活,杜家珍即使在公車上也並沒有掩飾什麼,只是對著窗外流動的影物流淚,或是思索。電影最後那突如其來的發展,一個在片中從未露面的女子,卻躲在暗處聽到了所有的故事,不僅嚇了杜家珍一跳,更嚇了觀眾一跳,然後是女主角一陣淚如泉湧,觀影者一場欷噓嘆息。這是全片畫龍點睛的精神所在。
 
劇中的女主角杜家珍覺得她徵婚是因為想結婚,但是她其實最想要的,只是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杜家珍。就好像我們都在尋覓一個完全的自己一樣。可惜的是,在徵婚的過程,她所找到的卻是殘缺的自我,以及發現那些來應徵的男子,事實上與她一樣,心境上荒涼而貧乏。你只需屏息窺視女主角的寂寞與慌亂,恣意悲喜。從不斷的對話之中,去看看,現代人到底都是怎麼生活的,那是一種很可能你我也曾遭遇過的心境。]